我孤身走到城门,青蕊和沐泽已经在那里着急的等我了,他们东张西望,若不是旁边围着手中拿着戈的士兵,我都怀疑他们要打上来了。
青蕊见我来了,急忙向我跑来,我很少见她这般着急的样子,一时间心中不知怎的竟涌起淡淡欢喜,只觉得自己还不是孤身一人,这世间还有人牵挂,担心着我。这种认知叫我欢喜,叫我忽然觉得有了温暖。
此事过后再出城门已是风雨无阻,我们乘着马车很快到了卫国的云和城,云和城毗邻后楚,属于卫国的边城。这里常年白雪覆盖,已渐渐有华盖满城的韵味。为着这种在单一色调中透出的宁静淡然之美,我打算在这里小住。
同行的青蕊不解地问道:“公主不是要去北卫的都城吗?为何在此处停下了?”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如今闲散人一个,何必那么着急?走到哪就在哪儿。”
卫国客栈不同于楚地,这里的客栈屋子并不大,屋墙却是极厚实,屋内放着火炉,火炉上还有将烟导向屋外的烟筒,屋内极为温暖。问过客栈的小二后我才知道,这墙是由两块木板构成,里面是厚实的红胶泥,阻隔了外界的寒冷。听小二如此说,叫人不得不感叹创造此等保暖方法人的智慧。
从客栈窗户往外看去是极好的风景,这窗户挨着群山,扒开窗疏可以清晰的看到屋外白雪覆盖,与天一色的山峦。还有常年不见凋零的雪松,树冠上的雪白与树冠下仅存的一点暗绿形成明显的照应,叫人忍不住感叹生命的顽强,哪怕是再严寒的环境,也阻挡不了生命的绽放。
有霜霰挂满掉落了树叶的秃枝,使得原本失去了生气的草木在白天海雾下越发显得遗世独立,叫人忍不住细细观察,那景色越发显得缥缈于人世之外,青蕊见我喜欢,叫我走进去看,殊不知这种景色可远观却不可亵玩。
虽有白雪盖城,却无法阻止阳光明媚的天气,云和城虽是边城,却一点也不显贫穷。卫国至今已数百年没有战乱,这极大的保障了边城百姓的生活,清晨一到便可听见透过云霄传来的鸡鸣,集市上有平民拿着背篓带着自家的物品来卖,也有带着商品的小贩吆喝着客人。
相较起刚经历一场战乱的郢都,这里到更显安静宁和。
我在这里多日,因惧怕外界的寒冷,一直未出门去,只在窗疏前静静看着这些风景,那些风景入了眼,却触动了心,脑海中总会在一阵喧闹声里涌起许多事。这白雪满城的宁静越发叫我不愿说话,青蕊见我时常枯坐窗前,大抵怕我闷出病来,总是叫我出去看看,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在又一个天清云舒的晌午,我们乘着马车赶去了集市。
自我记忆里,但凡是我出门,必将会遇到什么事。果不其然,在我们沿着市井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一阵血腥味传来,紧接着马车门帘一开,一个人靠着我坐了下来。
市井之上,有贼人如此胆大包天,我自然是极气愤的,奈何那贼人拿着一把刀抵着我的后背,纵然隔着层层棉服,却还是叫人无法忽略那刀刃的寒意。我胆战心惊的斜着眼打量那人,他脸上蒙着黑巾,叫人看不到容颜来,青蕊见我被劫持,一时间也不敢说话,门口的车夫却忽的停了下来,那人见马车停了下来,背后的刀又靠着我紧了些。我急忙说道:“别说话,回客栈”,那车夫复又赶起马车。
我心中暗恼今日未带沐泽出来,若此刻赶车的是沐泽,以他的武功定不会叫人如此轻易进来。闯进马车的贼人大抵是受了伤,马车内的血腥味越发重了起来,那人靠着我,似乎把全身力量压在我身上,听到我说话,他竟径直晕了过去,只是抵在我背后的刀的力量却丝毫不减。我一时间不知他是真晕还是假晕,也不敢动,只好僵直着身子乘着马车到了客栈后院。
到了客栈后院那人也不动,这时我才知道他是真晕了。青蕊见他晕了便要去报官,我在路上却觉得他身上的龙涎香越发熟悉,急忙制止了青蕊。
青蕊要打开他脸上的蒙巾,我心中已暗暗料到他的身份,急忙制止了青蕊。我和乾樾自上次庄子一别已有数月未见,满庄被屠,郢都内乱,我和他之间在分别后发生了太多。王后难产而死,我被阿爹厌弃追杀,这些事件发生的背后总是隐隐约约有着乾樾的影子。我不知他此为目的何在,可我实在没有勇气去和他相见。
我把乾樾带到客栈没多久,云和城外已有许多官兵巡逻,还有人张贴告示。按着客栈外的形势,不出几个时辰便该有官兵搜到这个客栈。我现在已无公主身份,身旁又只有青蕊和沐泽相伴,自然无法阻止官兵搜查,可乾樾伤势正重,又在昏迷,我该如何叫他逃过官兵追查呢?
青蕊将乾樾放到床上,又扒开沐泽的衣衫,沐泽惊得往后一跳,抱住自己的衣衫惊恐的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虽说我家公子叫我跟着你们,可我是卖艺不卖身的。”
青蕊瞪了他一眼,有扒开自己的衣衫,门外响起官兵的敲门声,青蕊看了我一眼,我隐约明白她的意思了,自己急忙去门外阻拦那些官兵。
“开门,开门,里面的人开门。”这些官兵在门外敲着门说道,有些放肆,幸得我们住在客栈的雅间,门外的官兵大抵知道能住这样客栈的人非富即贵,并未直接闯进来。他们虽未直接闯进来,我却还是不敢磨叽,万一他们等不及了直接闯进来就完了,我大声喊着:“来了,来了,官爷。”
我一边喊着一边跑向门,心中却腹诽着我曾经也算是一国公主,而今竟沦落到叫无名小卒“爷”的地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