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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尾声

“龙姑娘!杨少侠,接剑!”

李媚安瞧着龙夜的招式新鲜,从身上卸了并软剑下来,并苏佩儿的利剑一起丢了去。白练横空出世,接了软件将那柄稍硬些的丢给了居过。

居过仰头接着。龙夜摩挲着软剑,瞧着居过准备好了,迅即出手,快如闪电。

楚逐正了正身子,他许久未瞧见龙夜这样出手凌厉了。

居过看看的躲着,被压着打的趋势愈发明显。毫无还手之力。

陆无双看的更是目瞪口呆。

”妙啊!“李媚安在一旁眼花缭乱的瞧着,忍不住拍手叫绝!

”楚大哥!“宋香儿瞧着龙夜的招式,恍惚间凑到了楚逐身边儿笑道:”楚大哥!你说是你比较厉害还是龙姐姐比较厉害!“

楚逐目不斜视瞧着龙夜唇畔抿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回答宋香儿的话。

居过被龙夜斜挑的一剑划脱了手,长剑直直的朝着天上飞了去。楚逐身如闪电拦腰接住了在半空中失了准头的居过,足尖轻挑,那剑柄翻身在空中轮了五六圈顺顺当当的落在了楚逐的手里。

居过被好端端的放在地上,楚逐接了剑,随手绾了个剑花朝着龙夜就滑了去。

龙夜斜跃格挡。

铛!

清脆的利剑碰撞声,二人相视一笑,下手却是不留情。

龙夜剑法空灵,却总是出其不意。

楚逐挑劈格砍,招式变化多端,二人当真是棋逢对手,打的难舍难分。

一白一紫在万千繁花里,打出了大片的飞花雪浪。堪是一奇景!

宋香儿欲靠近一些堪堪被剑气逼得后退了几步

看似浪漫的花瓣雨里,藏着满满的杀机!

一剑斜扫,龙夜已跃至半空,足尖轻点稳稳的立在了楚逐的剑尖儿上,楚逐未动,龙夜几步跃进,在细剑上如履平地,白练松松的搭在了楚逐的肩头。

花雨倏的散了!

二人身上片叶不沾,楚逐抖手,龙夜便由着他落了下来,稳稳的被楚逐拥了个满怀!

打圈儿抱着龙夜在花海里停了下来。

利剑被楚逐挥袖子甩回了李媚安手里。

楚逐抱着龙夜从大片花雨中走出来,一白一紫,郎才女貌。

龙夜歪在楚逐怀里,笑颜如花。

不知为何,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作什么都开心,她瞧着他就愿意笑,楚逐眉梢眼角都在她的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楚逐心知肚明,怀里的人儿满眼都是他,花心的浪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收了心。

将怀里的人儿颠了颠,抱的愈稳了些,紧了些。

龙夜由着他这么带着自己,随便去哪里都好。

李媚安瞧着二人朝着这边走来,心里一丝酸意无理由的冒了出来。楚大哥喜欢就好,他身边那么多女孩子,她见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他身边不是只是只有她们三个吗?

山涧的水清澈透亮,冷冽清寒。

龙夜指尖轻划,十指连心,寒意凉到了心头,激灵的打了个寒战,一股无名的寒意自心头沁了出来。

“山间风大,我们还是回吧。“楚逐搀起龙夜,瞧着她面色不大好,遂提议道。

一行人兴致缺缺的下了山,龙夜面色微寒。

一行人回了客栈,楚逐一路牵着龙夜的手关上房门,直到坐在床上把龙夜拥入怀中才松了口气。

龙夜耳畔被山风吹乱的鬓发滤过了楚逐热切的呼吸,腾起一股无名的伤情。

七公要回去

”今日,可凉着了?“

二人无言半晌,客栈房间里里外外的都被清扫了一遍,客栈里熏着不知名的香料,小意温柔,缠蜷香辛,混着窗外干裂的阳光,没来由的熏陶出一股子岁月静好。

龙夜略摇头,手却不自觉的扶上了胸口,古墓派的心法是不许动情,她已破戒,太多次了。

回了客栈,龙夜罕见的把楚逐支了出去 “我想喝那日的紫曲酒,你帮我买好不好?”

“好”

静谧片刻,陆无双轻轻推门进来,有些怯生生的道:“龙姑娘,你找我?”

陆无双虽然不认这个师叔,甚至年纪也比她大些,可同龙夜独处的时候总是有些不自在。

龙夜的精神远没有白天瞧着那么好,龙夜蝉翼般的睫毛抖了抖,陆无双翻身后退,拎着椅子一挡便退到了门边,冰冷的蜂针透过椅子距离陆无双的眼珠只差了三寸的距离。

陆无双蹙眉有些气急道“龙姑娘,你这是何意?”

龙夜收了手,缓了下来,略带歉意的道:“抱歉陆姑娘,吓到你了。”

陆无双放下椅子,有些不解,可也知道龙夜必然无意伤她。

“我想请你,代我照顾过儿。”

“我?”陆无双愣了愣“照顾那个混小子?”

“陆姑娘,你的底子并不扎实,同我古墓派无缘,但我这里有株蓝屏草,可解你的困境。只托你在外多照拂过儿。他尚年幼,可我却不能护着他许久了。如今我身陷囹圄,虽与我无关,可我终究是没有办法再拖着他了,好在老丐主儿和七公愿意庇护他。你二人留在他们俩身边,必不会走了歪路。”

“龙姑娘……”陆无双一时间有些噎儒。她知道自己的不足,原以为不谙世事的龙姑娘,现如今却也是这般周到。

“有劳陆姑娘了。”

陆无双走了以后,龙夜倚在美人榻上小憩,她想等着楚逐回来,便拾了本书翻着看了看。

门阖上的时候,龙夜才略略醒了过来。

浓郁的郁金香味掺杂这夜风拥在了四周。

“没有,只是水冷,我冻着了。“话一出口,龙夜就后悔了,垂着眸人畜无害的装成了一只软软糯糯的兔子。

楚逐的脸色晦涩不明,眸子闪了闪,却是什么都没问。只是将龙夜的手团在自己的大手里,温润的圈了起来。暖暖的包着她。

无奈的吐了口气,闷在嗓子眼儿里不噎着自己,瞧着怀里试图萌混过关的兔子,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腹诽道:是只兔子,不过是只雪做的兔子。

她从前呆在古墓里,睡着寒玉床,那寒玉床乃是从万丈寒潭之下取出的千年寒冰结成的寒玉,冰寒入骨,她尚不自知,如今不过是山涧中的凌冽山泉,如何能伤了她?

不遑多问,郁金香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萦绕在鼻息间,愈发的安稳。

楚逐怔了怔,发了会儿呆,再低头瞧龙夜的时候,怀中的女子已然睡着了。白净无暇的肌肤,娇嫩似孩童一般。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阳光薰和了下去,透过镂空的窗花照打在龙夜的眼睑鼻梁,娇嫩的肌肤波如蝉翼般的眼睫微抖了抖,她无意识的蹙了蹙眉,睡的更香了。

楚逐无奈的换了口气,皇帝不急太监急哦!

摇摇头,曲着手指想刮一刮她的鼻头儿,堪堪停在一寸远的地方没下的了手,怕吵醒她。

用晚膳的时候,居过来请人,他耳力不错,尚未敲门便知他的姑姑睡着了。呼吸清浅悠长。

用罢了晚膳,宋香儿端着托盘上来送甜粥的时候,刚到门口还未听得里面有人回应,正要敲门,手里的托盘便被人挪走了,定睛一瞧,正是楚逐。

“楚大哥?你不是,。。“宋香儿指了指屋里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楚逐,楚逐温润的笑了笑,示意宋香儿别说话,别吵到龙夜。

宋香儿心领神会,露出了会意的一笑告了一礼转身下了镂。

”龙儿!龙儿!“楚逐放好了粥,哄孩子似的抱着龙夜,总该吃点儿东西的,他的小兔子太瘦了。

龙夜昏昏欲睡的迷瞪着眼顺手摸了摸楚逐的耳垂,复又窝在楚逐的怀里,含含糊糊的道:”你去哪儿了呢?”缱绻轻思,龙夜毫无要醒的意思,直到被人捞起来安放入怀中,才不情不愿的勾手搭在了来人的脖子上,低低的喃喃;“我是不是睡的太多了?”

楚逐拥了拥怀里的人,柔声安慰道:“没有。如今天色尚早,你若是不饿,便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沉寂的夜色里透露着不安。

静谧的房间里突兀的响起一一声叩门的声音。

楚逐后知后觉的请人进来。

来人是苏佩儿。

“蓉蓉?”

楚逐展露出了一瞬间的脆弱,他真的无力了。

“楚大哥,我想办法了。可,龙姑娘的来历罕见,她身上的毒我着实是闻所未闻,像是长长久久蛰伏在她体内,近日才逐渐涌现出来,可这毒既然是长久存在的我之前却丝毫都没有探查到,倒像是与生俱来的,可是,哪有人与生俱来就会带毒呢?!”

苏佩儿的眉头皱着不比楚逐浅,她既是担心,又作为一个医者对世间奇毒也自然多了心思。

楚逐知道苏佩儿尽了力,也不多求。

“或许 可以回龙姑娘的来处去看看。”苏佩儿提出来最后的办法。“龙姑娘来历罕见,我虽不曾亲上香约山,可听闻那山上奇珍异草,不胜枚举……”

言外之意,苏佩儿便不比多说了,楚逐想起了香约山的毒瘴。

楚逐坐在床边轻轻的拍着龙夜的后背,远远的坐成了一栋雕塑。

“给我,给我!”天坑里,一名女子尖利刺耳的嚎叫声刮破夜幕,璃茉愁披头散发的撞着石壁,神志不清,口齿不利的嚎叫着“给我 给我”

“你消停会儿吧,圣女没到谁敢给你!”一个守卫看不下去了,后退了一步嫌弃的道。

“欸,不要命了!”另一个同站岗的,拿着手里的长枪抽了那守卫一棍子,低呵道:“服了此物,发作之时,六亲不认,食血方缓。老实的当你的门柱子,别多管闲事。”

那守卫似是知道厉害,说着又戳了戳他“我们去外面吧,老子怂了。”

。。。 。。。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太敏感了,刚收回手里的枪,不经意回头就撞见了璃茉愁透过发丝逼出来的寒光,守卫没来由的想起了一条冷血毒辣的蛇。阴森寒毒,粘腻异常。他不舒服的打了个冷战,顾不得那许多,扯着兄弟就往外走。挨罚就挨罚吧,不丢命就行。

可二人还没走到门口,便觉得腰上一紧——完蛋!

长枪尚且立,一声呼尚未自胸肺间出来人却已没了踪影。

璃茉愁白脸红牙黑发哪里还有当初的美颜祸国,活脱脱一个生血吃肉的怪物,方才丢了的惊叫后知后觉的被捡了回来,补上了来自主人的胆怯,天坑里好回音,自己叫出去的又荡进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分外凄戾,内忧外患愈发的骇人。

璃茉愁五指头成爪片刻就要把他们的脖子抓成一团稀烂的肉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有没有用,可大约临死前叫一叫也能一缓焦虑。

两把铿锵的长枪破风而来直直的朝着璃茉愁的脑袋飞来,势如破竹仿佛要把璃茉愁的脑袋串成馒头片儿。

可此时异常亢奋的璃茉愁反应能力也极快,不躲不避用手对上了长枪裹挟着内力竟是生生将这两柄长枪缴成了烂铁。

一阵娇笑带着大功告成的喜悦旁若无人的涤荡进了天坑里,随之荡入的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子,女子通身暗红夜行衣,少女漆黑的头发利落的扎成个丸子顶在天灵盖上,她太娇小了,发量又多,远处的影子像极了脖子上顶着个葫芦。

“你是我在中原最顺手的武器!”说着便丢给了璃茉愁一只圆瓷罐,有了药自然省的杀人,两小卒只觉得腰上一松,求生的本能促使二人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璃茉愁狼吞虎咽的将小瓷罐里的黑色膏体塞进嘴巴里。吃的像只饿疯了的猪。

药效起的快,吃完不过片刻,璃茉愁的神智就恢复了,她像是被抽干的皮,方才的邪气戾气杀气都没了,垂头散发坐在地上低低啜泣起来,手指触及那圆瓷罐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股积怨已久的愤恨,那瓷瓶顷刻间便粉身碎骨夜风一吹,只剩下一堆齑粉。

“别这样嘛,只要我一直给你药,你就会一直长命百岁,武艺大增!”

“然后做你一辈子的傀儡”璃茉愁缓缓的接了一句,这少女不过花季,可一副心肠从里黑到外,璃茉愁自觉自己不是好人,可比起她真觉得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不,是丘陵见泰山。

她突然害怕了,欲望和嫉妒让她陷入了这巨大的阴谋漩涡里,她再也爬不出来了,爬不出来了。

璃茉愁缓了缓站了起来,她再不想多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特别想回香约山。想见师傅,叛离师门那么多年,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真的害怕的时候还是渴求可以得到师父的庇护,可是师父已经不在了,她哪里来的自信呢?难道是因为龙夜自始至终都叫她一声师姐未曾改口吗?

璃茉愁觉得自己乱了。

她颤颤巍巍的出了天坑,一晃一晃的走在山路上,没有轻工和内力,她走的分外踏实。

师妹啊,你我离不开古墓,我自私了一辈子临了了,成全你一回。

龙夜的毒愈发的深了,玉女心经相辅相成她中了璃茉愁的冰魄神针,解了毒可也伤了心脉,离开香约山,没有寒玉压制,她还动了情。师父当年那么绝决,连功法心术都暗藏着孤身一人的决绝。

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某天,居过一如既往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的小甜羹去哄师父开心,却见龙夜扎扎实实的呕出了一口心头血,方才划破这浮面的平静。

“我想回古墓去,可他不属于古墓,我想同他在这世间,可大约我命不好,如今,尽也留不住了。”龙夜梦呓似的唠叨着。

不过次日,楚逐便驾车转朝古墓而去。此行艰难险阻,各路武林人士的明枪暗箭,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一路的人。

楚逐连夜走的悄无声息。

宋香儿哭成了个泪人儿。胡花铁陀也没了踪影。

连日赶路终于到了古墓。断龙石把古墓堵的严严实实的,知道进出的路的人不多。

楚逐将龙夜放在用油纸密封好的箱子里,带着她潜水入墓。

龙夜一天弱似一天,坐在大石板上幽幽的盯着远方看着,半晌兀自笑了。

“怎么了?”楚逐拉着箱子踩水走到龙夜身边。心疼的看着她。

“你看,我当初出世便是病恹恹的,如今回去还是病恹恹的。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楚逐却是笑不出来,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将人拥入自己的怀里。

“我们成亲好不好?龙儿?”

“好”龙夜愣了愣,终究是点了头。其实,她们只差一方红烛天地了。

古墓里除了滴水声,一如当时楚逐来的那般凄冷。

古墓里的烛全部被换成了红烛。

楚逐抱着龙夜找到了当年祖师婆婆留下的嫁衣,虽然楚香帅百花丛中过,可惜对上女子的胭脂也颇为生疏,好在他的龙儿天生丽质,纵是仙女也是比的上的。

不过是涂了口脂,龙夜的气色却已然显得好多了。

“我不会描眉,好在娘子貌若天仙,我便随便画画。”楚逐逗逗龙夜。

龙夜果然笑了,由着他画,只是一边画着一边细细的喃喃道“我之前很是怕的,跟在你身边,看着那些尘世的浮华,我既喜欢,又害怕。有时我想带你回古墓,私心想着这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了。可我又害怕你不快乐。我不想你不快乐。如今便好了,以后我是你的妻子了。”

“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就是我的繁华世界。我喜欢喧嚣热闹,可是有了你,那一切的繁华便是别人的,我只要你。”

楚逐描眉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向来持重的楚逐,眼里泛起了水汽。

古墓里有个花房,龙夜和楚逐躺在房顶上,满幕的星河不吝的铺开绚烂的一卷儿。

二人无言就这样静静的躺着。

“龙儿”

“嗯”

“龙儿”

“嗯”

“龙儿”

“………嗯”

…… ……

回应的声音愈来愈低,直到最后,楚逐盯着满幕星河,耳畔眼角凉凉的。

“……龙儿……”

自此 无声

“龙儿,再过半月,膏蟹该肥了,我带你去吃膏蟹。配上菊花酒,然后 然后我们顺江下游,去寻春暖花开之地…”楚逐喃喃自语,可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直至把他搅成一盘沙。

古墓里只有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和一个男人的娓娓道来

“我初见你时,只当是月宫里的嫦娥显灵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猜到,我就算做不成后羿也要做守在你身边伐桂的吴刚。”

“要是能重来,我一定不救你师姐,就算你当时认为我是什么人都好”

“我后悔了,我,龙儿,我后悔了,,,,”

没人见过香帅哭,大抵见过他风华绝代的无人会认为他也是会哭的。

胡花铁陀闭气在水下摸索了两次才找到入口,刚从水里钻出来,打了个寒颤,跟着红烛一路误打误撞的竟是撞见了这一幕,楚逐牵着龙夜的手,却是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哭的泣不成声。

一时间,胡花铁陀愣在了当地,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