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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聪明的小徒弟

他不受!就是整个儿武当不受。刚收了剑的外门弟子,瞬间齐刷刷的拔剑出鞘,又对上了楚逐!

楚逐素来不喜欢与人动刀动枪,这么多人齐齐的拔剑对着他的场景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次他格外的心平气和。

“各位,在下今日不请自来,是想叨扰一二,看看死者伤者的伤口。稽查清……”

“楚公子!!”

楚逐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掌门粗暴的打断了!“楚公子”三个字像是临门憋着的一脚,被迫用名门正派的礼义廉耻裹挟着灭门的仇发酵成一坛辛辣刺鼻的甜酒呛得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楚逐撇了撇嘴,转了一圈儿扇子。

“现下江湖皆知,那白衣女子乃是堂堂香帅的未婚妻,老道知道您鹣鲽情深,可我堂堂武当派死伤数十条人命也不是假的!您有您的名号,我们也有我们的坚守,若是您今日非得要讨教讨教,那老朽也愿意豁上这条老命陪香帅玩儿个鱼死网破!”

掌门气狠了,短短几句话,说的他肝胆俱裂,痛心疾首,铁剑被狠狠的扎在地上充当一个零时的拐杖,半身力道压在方寸的手掌之间。盯着楚逐的样子像极了身后硕大的“武当”二字。

循规蹈矩,发扬光大,山风一吹,灰头土脸。

多少人为了这幅匾额劳碌半生,一个响当当的招牌,吹吹胡子能撼动半个武林的门派,被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不知武林家学的妖女给几乎倾覆了三十年。他们哪儿有心力再栽培一个三十年呐!

就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尽数交了,心头的疙瘩是那么容易跳过去的吗?

睹物思人以后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山风一吹,道袍斜飞贴着空壳儿一般的掌门激得他不知冬寒,心血被抽了一般,一个人迅速的枯瘦了下去,他像一颗被掘了根的树,肉眼可见的抽条了下去。

他亲手带大亦徒亦子的几个孩子重伤不醒,垂手于卧榻之际,他一时不知道该恨铁不成钢的气这群小辈功夫不到家,还是气自己枉修半生挣下的名号站在数百年的武当派竟也镇不住那些邪魔外道的猖獗之心。

楚逐沉思了片刻,瞧着掌门这如临大敌寸土必争的模样,心下叹了口气,只怕武当是不成了。

只好暂且先安抚一下这当家掌门:“掌门莫慌, 既如此,在下便不强求了,这一罐是解药,若是派中有人全身内力枯竭,有冻脉之状,可嗅此一解。”楚逐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白瓷罐,是苏佩儿照着那解药配比出来的。楚逐身上带了三五只,放着不备。

武当掌门并不接,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楚逐。

楚逐笑了笑,将解药放在了石阶上,起身后退了几步道:“这解药是我楚逐一手送来,若有什么问题尽可到海上找我。再者,不管众位信还是不信,此事非是在下的爱妻所为,实属有人栽赃。现下众位不信,可是终究会水落石出。”

楚逐说完也不废话,起身就走。

图留下众目睽睽的武当派在寒风中萧索。

“武当派!武当?” 穆长老听着老丐主儿打听来的道听途说,“武当也遭殃了嘛!”

“可不!”老丐主儿痛心疾首的扶膺叹气,悲伤的简直连烤鸡都没有办法开心的吞咽下去了。

“武当惨遭横祸,沿途的一派小门面儿都被撂了个空。”陆无双面有异色的补充着:“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谣传的风暴中心云淡风轻的晃在绳子上逗蜜蜂,陆无双仰头瞧了瞧仙女儿一样的师叔,这几天的相处陆无双有时候真的打心眼儿里怀疑她师父真的和师叔是一个门派的吗?

要是师父不叛出师门,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性子?恬淡安静,仙女下凡一样。

她实在没办法把师父和仙女联系在一起。

陆无双晃晃脑袋,轻轻喊了一声儿:“师叔,喝水吗?”龙夜低头瞧着陆无双,突然笑了笑,虚空的一捞,陆无双的水葫里就叮咚的下雨一样,陆无双惊奇的瞧了瞧水壶,又看了看龙夜。

龙夜歪头俏皮的一笑示意陆无双喝一口尝尝!

陆无双将信将疑的抿了一口,一股甘甜从心底里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凌冽的香气似乎让陆无双心里一激灵,甜蜜蜜的味道差点儿让陆无双哭了。

“好喝吗?”龙夜孩子气瞧着陆无双,无端的让陆无双生出了大批的保护欲。

陆无双用力的点了点头,身后的蜂群呼啦一声儿的散了,老丐主儿从痛心疾首中缓和了过来,悲伤的眼神儿被成千上万只小蜜蜂吸引的飞走了。

追着蜜蜂跑的老丐主儿,又变成了顽童。

龙夜无奈的打了个手势,那蜜蜂欢乐的四飞五散,不同老丐主儿逗乐起来。

老丐主儿方才的欢快烟消云散,垂头丧气的摇晃到龙夜的面前,屈身一蹦就跃上了绳子,泄气的一坐扯了扯龙夜的袖子:“小龙龙,你是怎么控制这么多蜜蜂的呀!能不能教教我啊!”

龙夜没头没脑的听着老丐主儿这话,有意思的他都喜欢,养蜜蜂也要学吗?

那猴儿急赤白脸的往嘴里塞,可惜一罐儿蜜拢共也就几口的量,他吃的急,肚子没填饱,连滋味儿都没品咂出来,抱着那罐子还是伸长了舌头想舔个底儿净,暴殄天物的浪了干净。

老丐主儿心疼的直抽搐,可瞧着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好歹也是江湖一大佬,传出去,说和一个野孩子抢一罐儿蜜吃,多不像话啊!

龙夜不大关心蜜的事情,她担心这孩子。

野人上一秒还舔着瓶子底儿下一秒就一把碾碎了手里的蜜罐,瓷屑沫乱飞,差点儿伤到人,蹦蹦蹦的奇袭了一排的树。

陆无双心惊胆战的朝刚刚拉了她一把的 穆长老道谢。

龙夜当机立断的对着那野孩子的后背心就是一掌——一掌封了他的筋脉。

那孩子怒目圆睁像一只被静音的炸毛野鸡,嘴张的老大发不出声音。

龙夜十指并拢,指见赫然是一闪烁着星点的金针。老丐主儿想起了璃茉愁那些缺了大德的毒针,乍一瞧见龙夜手里也是这样的银针,心里发怵,转念一想,也是,到底是同宗同源,武功路数有些形似也不算什么。

龙夜的招式之间偶尔也会沾染些许的妖异之态,正常正常。

那金针在龙夜用内力催动之下很快进入了野孩子的体内。不消片刻就逼得那孩子呕出大口的淤血。捂着嘴巴跌跌撞撞的叩在了龙夜的脚下。

龙夜扶了她起来,细细的给他擦干净了嘴边的血迹和脸上的赃物,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是个俊俏的小白脸儿!

白白净净的葡萄样的黑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伶俐的很。

“谢谢仙女姐姐!谢谢仙女姐姐!”那少年梆梆的就磕了三个头,响当当的。

“你叫什么?”

“弟子居过!”

“居过?” 穆长老和老丐主儿听了一耳朵,却是相视一眼,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陆无双不懂武林江湖的历史,却是有几分眼色,好奇的打问了一番。

“小子!你父亲可是杨康!”

这小孩儿闻言,脸色变了变,警惕的往龙夜身后缩了缩。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唉!我看是了!杨康当年也是个衣冠楚楚的小白脸儿!老乞丐,你瞧,这小子同杨康长的,怎么都有七八分相似!”

穆长老不置可否的捋了捋胡子。

“孩子,莫慌。我们并无恶意。你不应该在郭靖膝下教养吗?怎么到这深山老林里了,还弄得这副模样?活像我帮里的小乞丐!哈哈哈!”

居过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里滑过几分不快,却是提溜的转出了几分乖巧,像极了路边儿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狗,也不说话,就可怜巴巴的望着你,一颗心都能给望出水儿来。

“蓉姑姑病了,郭伯伯忙着帮里事务,怕我闷就把我送上武当教习。师父修的道法高深,怕我听不懂就让我跟着师兄练。师兄为了锻炼我,日日陪我上山练功劈柴担水的练体力,可是有一日,我劈完柴火回去的时候,师兄已经被杀了,我害怕就跑,跑着跑着就迷路了。”居过一字一顿的讲完了自己的经历,陆无双捏了捏剑觉得有点惨。

穆长老却是不客气的笑了:“龙姑娘,这小子奸诈!明明字里行间都是埋怨你郭伯伯不管你将你丢到了武当,你师父也不管你,把你丢给了欺负你的师兄。怎得还一个一个的夸了一遍!”

“小子啊!有点儿邪气!哈哈哈哈,暂且不管你是怎么出来的,你师兄被杀,你可见了?” 穆长老瞧了瞧龙夜正色道。

“……”居过咬了咬牙,小狼一般的捻了捻面前的小草,识时务的道:“没,我只看到他的尸首,他既死了,我就跑。”

“你没在周围发现什么?”

“发现?发现了一截白练。缠在那笨蛋的脖子上,他头朝下埋在一洼水池里,淹死的。”居过如实的交代。

不过是十三四的少年,瞧见死了人,说的平平淡淡像是问人要添几碗饭一样。

穆长老叹了口气,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情不太好。

“我知道,江湖上传说是有个白衣妖女杀人。可是我看了,他致命的伤不是围着的白练,是中毒!毒从耳廓入,封五感。白练杀人像是蛮力把人吊死的,但凡有点儿内力的人都不会选这种费力的杀人办法。用这种笨办法的,要么是笨,要么就是想陷害惯用白练当武器的人。”少年冷静极了,三言两句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可是,白练那么软,怎么能用来当武器呢?”

“你怎么知道是中毒?” 穆长老眯着眼,林子里的风歇了歇。

“我见过,是一种瘴气一样的东西,人嗅了以后五感麻痹,神思混沌。我当时只当是雾大,扑了鼻子。后面听到武当被人平了一半,我觉得不对,就又去看了看。然后发现了靠近武当山里的部分草木被人砍了!”

“嘿,你小子,那武当山那么多草木,你怎么知道那一株被砍了!”

老丐主儿不信邪的吐槽!

“我从上了武当山,每天都要替那个蠢驴砍柴,这武当山上下长开什么花长什么草我都知道!何况都是围着道观四周被砍平的,我一眼就看出来!”

居过梗着脖子和老丐主儿吵架,两人顿时都像个孩子了。

龙夜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冷了的番薯,并一壶水递给了龙夜。

居过后知后觉的看到了龙夜的一袭白衣。冷不丁的冒出了一背的冷汗,悻悻然的没敢接!

“你可方向吧!这位就是被陷害的当事人!”陆无双瞧出了他的顾虑,抬剑用剑鞘敲了敲他的脑壳儿!

少年嫌弃的歪头躲开,接过了龙夜手里的番薯和水。定定的瞧着龙夜:“仙女姐姐,你有徒弟吗?”

“啊?我没有徒弟。”

“那你现在有了!”居过机灵的很,咣当一头就磕在了地上,对自己毫不留情,充分用行动表现出自己是有多愿意。

“可是,你是武当的弟子,若是要入我的门下,就要转投古墓派门下,你可愿意吗?”龙夜对这件事还是认真的。

“我愿意,武当已经将我除名了,他们一开始寻不见我,以为是我顽劣将师兄杀害。居过蒙冤,也不愿再回去。以后欺师叛祖,任何骂名,居过愿一力承担。”居过梆又一个响头磕在了龙夜身前,又是转身朝着老丐主儿和 穆长老磕了一头:“求二位前辈给我做个见证。我居过发誓,从此以后拜入古墓派,唯师父马首是瞻,如有违抗叫我肠穿肚烂,七窍流血,死了尸体喂乌鸦。”

少年迎着光的脸认真的叫人不敢忽略,虽然这誓言太血腥了些。 穆长老和老丐主儿却是知道的,杨康的尸体可不就是这样的下场嘛,故而二人听的有些悲怆。

陆无双连连摆手,“哪有人这样发誓的,人家都说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那种不真实!”居过说的认真,定定的瞧着龙夜,龙夜点了点头:“我以后便只有你这一个徒弟。也不再收旁人做徒弟了!”

这话一出,想自降辈份的老丐主儿却是坐不住了,踟蹰的蹭道龙夜面前:“嘿嘿,小龙龙,你这话是不是说的太狠了些,那,你也可以再收一个,俩个的呀!”

“收两个?”龙夜同老丐主儿大眼瞪小眼的发了懵!老丐主儿罕见的露出了点儿少女的娇羞, 穆长老和陆无双没眼看。拎着龙夜新收的徒弟去了旁边的水池旁儿改良了一下。

“那,那啥!我不是,我也想学,我想学你们门派的,养蜜蜂!我……”这话一出口,龙夜挑挑眉,万事开头难!开了口的话再说就顺溜多了!

老丐主儿扯着龙夜的白衣袖子为老不尊的撒起了娇:“小龙龙!龙龙!我也想养小蜜蜂!小蜜蜂!求你了!求求你啦!”

水池边儿耳力不错的三人心照不宣的抖了抖鸡皮疙瘩。

居过把头发往后甩了甩,掬了把水重新洗了把脸。 穆长老瞧见居过的动作,乐了乐:“小子不错啊!”

大掌顺着居过的筋脉滑了下去,心道感慨——当真是练武的好苗子!根骨绝佳啊!

龙夜受不得老丐主儿这么磨,妥妥的点了头!

回头就见 穆长老罕见高兴的和居过打了起来!

打……

龙夜很是心大,对此并无异议,甚至在一旁观战了起来。

一套大拳下来,居过被撂在地上单膝跪地,少年很是理智的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穆长老瞧着龙夜,道:“龙姑娘,你的玉峰浆……”

“嗯,他体内有两股内力在交织,有抢了我的玉峰浆,玉蜂浆有助功的效果,所以方才……”

穆长老点了点头,他就知道。龙夜打了他一掌,却是凑了巧将他体内的两股内力逼和成了一体,方才, 穆长老怕他小身板儿受不住,顺带着帮他疏通活络了筋骨,让那两股内力能在他身体里走的顺。

“那玉峰浆算得上是一味药,他喝了一瓶,这药效能持续半个月。这半个月我要好好教他。”

龙夜偶尔笑起来眉眼弯弯。

穆长老也不想放过这个好苗子。凑热闹的老丐主儿也要来分一瓢羹。

居过还没站起来,就得了三位师父的指教。

陆无双羡慕极了,抬手拍了拍居过的脑袋:“喂!臭蛋!还不快谢谢你师父。你走大运了啊!宝贝儿!”

居过是个鬼机灵,冲着龙夜就是一个响头!朝着 穆长老和老丐主儿也行了大礼。

老丐主儿乐的嘿嘿直笑。

有了这个小朋友,三个人多了玩物,干脆就在树林子里住下了。反正天时地利人和,水源充足,离城郊也不远。居过爬树摘花逗蜜蜂的开始了正式练功的生涯。

这小子聪明的很,不过三五日捕雀功的法门就被他摸的一清二楚,第六日一大早就穿了七八串的烤麻雀鲜香剐辣的凑到人跟前儿,龙夜大早上被腻了胃口。‘若是捕雀功这样用,这林子里的鸟儿够你烤几天啊。它们陪你练功很是辛苦,你怎么还把它们烤来吃呢?”

啊师父,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居过认错认的极快。立马就从老丐主儿手里抢走了刚给他的一串儿,马上就塞土里让这些辛苦的鸟雀儿带着满身的调料入土为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