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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烦人

胡花铁陀被甩飞了,风声将龙夜的话送到他的耳畔,强忍着痛,攀树跃溪的赶了回去。

”噗通“!

香船里,宋香儿耳朵一动,”有人落水了!“

三人手忙脚乱的将胡花铁陀连拉带着扯的从水里捞上来,瑟瑟发抖的胡花铁陀,将手里死死攥着着的玉瓶递了出去,咬了咬打着寒战的牙生挤出了”解药“两个字,再没了气力。

胡花铁陀伤的尴尬,外伤不过皮肉,内伤却伤及了骨头,疼的呲牙咧嘴!

解药味道甚冲,楚逐半睡半醒着,猛的嗅了一大口,一口气倒抽,呛的咳嗽了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苏佩儿等人还忧心着这解药是真是假,却见楚逐扶着床栏猛地起身咳嗽了起来,一边咳一边指着这个小玉瓶踉踉跄跄的说道:“就是这个味儿!”

苏佩儿擒住他伸出来的手号了号脉,松了气,当真是一物降一物,这毒散的竟如此之快!

苏佩儿精通药毒,若有所思的眸子落在玉瓶之上,流连了许久。

宋香儿见楚逐没事了,将那药瓶凑到了胡花铁陀鼻下逼着他也灌了一口。

胡花铁陀疼的麻木,臭的上头,现下连鹞子翻身都不能做一做以表示自己对此物的惊愕!

抽搐着侧头歪着脸晕厥之际道:“龙姑娘说了,是真的。”

胡花铁陀昏睡了一夜,楚逐调息过后将解药装好,快马加鞭的敢上了少林寺。这解药开瓶三天必散,到时候就没用了。

臭晕了一个少林寺以后,楚逐终于有时间坐在胡花铁陀床前大问龙夜的下落了。

胡花铁陀捂着伤处,堪堪坐了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楚逐的脸色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

胡花铁陀捂着伤口一时无言,想拍拍楚逐的肩膀,落了一寸,又讪讪的抽回了手。

“璃茉愁没说她的府邸在何处,不过既又府邸,那便不是无处可寻,找丐帮的兄弟一查便可。”

胡花铁陀有条不紊的开始清理思路。宋香儿推开船舱门,脆生生的打了招呼,随后就将一纸传书递到了楚逐的手上:“楚大哥,丐帮的戈长老的飞鸽传书,说最迟明日就能找到府邸,只是要搜寻龙姑娘的下落,还需,还需一张画像。”

“画像?”楚逐只觉龙夜出尘飘逸,人群中一眼便可辨认的人,一袭白衣应是很好寻的!

“那长老说,弟子们眼拙,瞧见个样貌端正的都觉得是仙女,还是要张画像,免得找错了人!”

宋香儿心知肚明的知道楚逐的心思,虽是担忧,可并未惊慌,龙姑娘武功卓绝,断不会轻易让人拿捏!

楚逐收了纸条儿,苏佩儿贴心的送上了笔墨纸砚。擒着笔的手颤了颤——“死生不复相见”的话扎的他的心生疼,一滴浑圆的墨珠四散在宣纸上,溅出了一朵破边儿的墨花。

苏佩儿挽袖抬起镇纸重新换了一张白宣用镇纸滑平了纸面,叹了口气接过了楚逐手里的狼毫,在砚台上添饱了墨,翩然落笔,一炷香的时间,栩栩如生的少女便已跃然纸上,玄色的人儿,了无生机。

“楚大哥,你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楚逐定定的瞧着画纸半晌,忽而扭头不愿再看。

苏佩儿风干了画拿去裱了框做成画卷托付而去。

龙夜伤的极重,半梦半醒间咳出大口的血。她被封了穴道关在璃茉愁的府里,师姐大抵觉得她现在在她手上,《玉女心经》也在她的手上,那多一日少一日便不是什么问题。

咚咚咚。

门外象征性的敲了几下,不等龙夜说话,便推门而入。

女子一手持剑一手托盘,入了屋内后利落的旋身将门儿给带上了,把饭菜三下五除二的放置在桌上,又添了新茶。才回头招呼龙夜。

“师叔,吃饭了。”

似乎是马尾扎的太高太紧了,本就吊梢的眼角狭长愈发向上,玲珑小巧的五官透出了点儿邪气的机灵,也是一袭白衣,不过是一袭飘逸的短打,颇有侠女之风。

“我不想吃,师姐呢?”龙夜撑着床坐起来,疏冷的瞧着陆无双。

“师父在闭关修炼,后日方出。师父吩咐好好照顾师叔的,师叔从回来就没有好好用过膳食,不论要做什么都该先吃饱饭,才有力气。”陆无双将热茶缓缓的推到了龙夜面前,龙夜总觉得她还有别的意思。蹙了蹙眉,接过了那杯茶。

“我不喜欢喝茶,以后白水就好。”

“嗯,记住了。”陆无双笑了笑,露出一个尖俏的虎牙,平添了几分稚气。

“砰!”门外有人一踹,夜里的冷风呼啦一下就灌了满屋,陆无双躲过身后的一击,转了一圈挡住了门口的冷风,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踹门的洪凌波。

洪凌波凶的狠,想起了上次龙夜掀翻她在寒池里喝的水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什么!”陆无双朝着龙夜退了退,挡住了一阵阵的冷风。

“我还要问你呢!你干什么!”洪凌波斜眼瞧着陆无双身后的龙夜,又将愤怒的目光移到了陆无双身上,似乎是要把陆无双扎个对穿,一衣带水的把龙夜扎个重伤不愈:“她爱吃不吃!师父抓她回来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用得着你在这里献殷勤?”

陆无双没说话,只是袖子一挥将房门儿关了起来。

“你.”陆无双这门关出了杀人灭口的架势,洪凌波退了半步,输人不输阵的瞪了回去。

龙夜惨白的脸回了半分温,瞧着面前这气势汹汹的两人。洪凌波她见过的,跟在她师姐身边动辄打骂的小徒弟。

陆无双也是师姐的徒弟,不过显而易见,师姐对陆无双并没有过多的废话,除了吩咐些事情,倒也显得尊重得当。

“你有什么事吗?”陆无双冷冷的问。

洪凌波动手打不过陆无双,日日在师父面前吃辱骂,本想趁着这几日在龙夜这儿讨回来,却不料这个陆无双见了鬼,护着西厢房滴水不露,一问就是师父吩咐的!

师父吩咐了什么?哼!洪凌波心有不甘的造起了反,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凳子,洋洋得意的将脚搭再了上面。

陆无双冷眼瞧着,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洪凌波炸了毛,“你笑什么!我劝你最好乖乖的出去,护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师父做的那些事儿,当心我都捅到师父面前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龙夜扶着床栏逆着光的方向,全乎的瞧见了陆无双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杀气。

二人僵持了片刻,陆无双的戾气全然散了,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你试试。”

洪凌波无端的咽了口口水,三个轻飘飘的字压得她不敢轻举妄动。咬咬牙气急败坏的一拍桌子,终究是自己走了。

“师叔受惊了,饭菜冷了,我去热一热再吃罢。”洪凌波走的窝火,将房门甩的吱呀乱响。陆无双心细,将一床棉被严严实实的裹在了龙夜身上,转身端着饭菜便退了出去。

龙夜没拦住她,到底是又热了一次,她勉强用了一点。打坐修炼了一晚上,《玉女心经》她练完了,此刻从头又顺了一此,心头处的伤大概是有血瘀,内力运转至此便是一痛,强行运转,只能是逼得自己伤上加伤。

陆无双待她很好,日日膳食不同,她不怎么吃,只是水喝的多些,再食些蜂蜜就很好。

可她依旧无法运转内力,距离师姐出关只剩一天了,龙夜想逃,奈何身体不允许。连庄子都出不去。也只好认命罢了。

晚上,照例是陆无双来送晚饭,明知她用的不多,却日日变着花样三菜一汤的送着。

她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定定的瞧着天上稀薄的星,瞧的出了神。

陆无双并不多话,放下饭菜就走。有分寸的让人分外舒服。

龙夜没有心思吃这些,她伤口隐隐痛着,心里还在烦忧灯师姐出了关要如何应对。当真是没有胃口。

陆无双悄无声息的站在院子门口,似有若无的身影儿随着门口落下的树影忽闪忽现着。她奉命守着龙夜,这是师父的命令。

“嗯,嗯呢!这个肘子不错!”手指嘬的辈儿响亮,龙夜歪头瞧着不知何时潜入了院子的“小老头”。

夜色下尚能瞧得见他一身衣衫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歪戴着一顶破帽子正啃着大肘子吃的满嘴流油,见缝插针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胡萝卜,刚要喝口汤顺顺,就噗的喷了满地,嚼烂的肉,碎的不成样子的胡萝卜,还有那五花八门的汤,顺着石板地缝蜿蜒。

夜色蒙了一层纱,地上的脏污瞧不见!

小老头这动静儿太大了,龙夜扭头去看门口受的陆无双,那人影儿却不知何时不见了!

“你是龙夜吗?”老头嫌弃的瞧着饭桌上的菜,扒了地上一根儿小草就含在嘴里剔剔牙,一边含含糊糊的问了句。

“嗯。”龙夜不会撒谎,漆黑的眼珠子跟着绕着她左三圈右三圈施法一样转圈儿的小老头走。

小老头儿仿佛得了什么宝贝,开心的一拍大腿,嘿嘿的就笑了!笑了片刻,又拍了拍大腿,二话不说就扯着龙夜走,此时龙夜才发现,这小老头可不小,方才只是蹲在地上走,他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将他挡了个严实,现下站起来了,倒是比她还高半头呢!

“走!带你去领赏去!”小老头高兴的就要走,龙夜却不动,小老头摸了摸脑袋笑道:“哎呀,忘记说了,就是带你去找你楚郎去!”

“楚逐?”龙夜心叙思念之人被点了出来,便迫不急待的脱口而出。

“是了!就是他!”小老头嫌她磨蹭,将一桌子饭菜扫了一地,握着龙夜的袖子就将她安直在了桌子上,足下一扫,连体的石桌登时就只剩下了石板,这老头搬箱子似的就将龙夜举在头顶上翻墙跃走了,龙夜伏在石板上,瞧着这疯疯癫癫的老头足下生风,带着她这么大个人竟然是毫不费力的穿花过海。

“哎,你是谁啊?是留香让你来救我的吗?”风带着龙夜的声音飘了七分,小老头也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含糊的说了句什么。

龙夜听不见,只得一路被他带到了一处山涧。

天光微凉,日头还未出来,山里雾蒙蒙的一片,石滩上凹凸不平,龙夜被放了下来,那老头蹦蹦跳跳的在石块儿上不一会儿捡了不少的柴火,熟门熟路的升起了篝火。

热乎乎的烘着四周的潮气。

“嘿嘿,姑娘诶!我叫老丐主儿,他们都叫我老丐主儿!”

“老丐主儿?那你带我来这里作什么?”龙夜不解的问着。

“老丐主儿是受人之托!”老丐主儿时不时瞧瞧身后,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这片石滩临水靠山,清亮却是寒意阵阵。

老丐主儿靠着火堆暖一会儿搓搓手哈气,瞧见龙夜坐的远,又一探将龙夜扯到了火堆旁。龙夜习惯了阴凉的地方,火堆噼里啪啦的她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风送肉香,老丐主儿嗅了嗅鼻子胡子花白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

滋溜着口水美滋滋的朝后探去,碧绿的荷叶裹着的物什轻巧的被他拎在了手里。火急火燎的揭开,一只热气腾腾的叫花鸡烤的外酥里嫩,馋的老丐主儿当即就撕了一条腿塞给了龙夜,随后一口啊呜的咬在了鸡背上,吃相凶残,龙夜转了转手上的鸡腿,片刻后,将鸡腿小心翼翼的搁置在了荷叶边上。她着实没什么胃口,油腻之物向来勾不起她的欲望。

“哈哈哈哈哈!姑娘是看不起老朽这叫花鸡吗?怎的都不尝一口嘛?”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在峡谷两边,一股劲风儿席卷而来,龙夜的衣衫被风吹的鼓了起来,取下挡住眼的发丝,便瞧见了声音的来源——一个老头!

满心的盘算落空了一半,眉眼间写满了落寞。

老头子刚落地便火急火燎的往过跑,不留神还让地上坑坑洼洼的石头给绊了一跤。

刚走进就抖了抖一身的风霜,哈了几口气烤起了火,一边暖和身子一边胳膊肘拐了拐吃的欢快的老丐主儿。

“嘿!老丐主儿,你小子别都吃了呀,给我剩点儿,剩点!”可惜,说话的功夫,老丐主儿就把一只鸡风卷残云的填了五脏庙,嘬着手指上的肉油,香的老头儿哈喇子乱淌,拆了根细细的鸡脆骨剔了剔牙,才慢悠悠的打了个饱嗝儿用包鸡的荷叶外围擦了擦手指头。

老头儿瞧了瞧一荷叶的鸡骨头,夸张的叹了口气,老丐主儿嘻嘻哈哈和的同他勾肩搭背,然后冲着龙夜一昂下巴,眯着眼得瑟:“呐!小仙女儿!我老丐主儿给你找来了!”

老头打量了打量龙夜,又不知从何处掏出半幅残像,瞧了瞧像又看了看龙夜,脸色变化急快,最后痛心疾首的将那半幅画像团了团,愤世嫉俗的丢了出去,顺着冷潭,打了几个摆子才在潭水中央沉了塘。

“姑娘莫慌!老朽诨名儿洪七!楚香帅托我丐帮四海寻你,哈哈哈,不瞒您说,楚香帅送来的画像,那叫一个惊为天人!小老儿自诩也见过不少巾帼佳人,当是好奇!便亲自来寻一寻,如此方了了我这苦心啊!!”一声苍老之声,想起,龙夜瞧了瞧。

穆长老说的坦荡,龙夜听的糊涂,大约知道是楚逐托了人来寻她的,那便不是坏人。

楚逐——她好想他呀。

瞅了瞅手里的鸡腿,龙夜顿了顿将鸡腿递给了 穆长老, 穆长老瞅了瞅鸡腿,又瞅了瞅一脸懵懂的龙夜。

片刻,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是开怀,接过鸡腿拍着老丐主儿的肩膀大叹:“赤子之心啊!”

老丐主儿可不受这力道,只是盘腿坐在一旁歇着懒。

穆长老叼着鸡腿招呼二人出山,龙夜从石桌上下来,她静脉不畅,低低的咳了一声。

穆长老回头瞅了瞅龙夜,叼着鸡腿儿绕到龙夜背后猛出一指,飞快的封住了龙夜的后心大穴,抽空在身上擦了把手上的油,握爪成拳,盯着龙夜的后心就是中中的一击。

龙夜不负所望的呕出一口黑血,大封的穴道也尽数都解开。龙夜周身的气息自行运转小周天,龙夜长长的出了口气,舒服了!

她一笑花儿都开了,恭恭敬敬的朝着 穆长老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老丐主儿蹦蹦跳跳的从潭里取来了水用叶子盛着给龙夜漱口。

穆长老慈祥的一笑,咬了一口鸡腿满嘴的油,欢快的招呼二人出了这虎跳峡。

两个叫花子搭一个天仙似的姑娘出现在大街上,甚是引人瞩目。

龙夜跟着 穆长老亦步亦趋,心里惦记着楚逐,故而食不知味,挑着一碗面半天也不见入口。

老丐主儿冲龙夜笑:“这可是老叫花为数不多身上有钱的时候,小龙龙也该吃两口,好赶路!”

“钱?”龙夜想起了之前的花馒头,慢吞吞的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沉甸甸的一个荷包递给了 穆长老!

穆长老两条花白的眉毛一瞪,轻轻的抽开荷包却是愣了愣,又瞧了瞧龙夜,认真的问道:“你知道钱吗?”

“我,我知道。”龙夜乖巧的点了点头。老丐主儿却是差点儿笑喷了。拍着 穆长老就要吐槽,却被 穆长老拦了下去。

“姑娘还是将这荷包妥帖收好,切不可轻易拿出来示人!” 穆长老将荷包系紧推到了龙夜面前。

老丐主儿不解了,着急的跳上了板凳,蹲着瞧着这俩人儿打的什么哈哈,不等龙夜动手就抢过了荷包打开一看,惊呆了!

“一包都是金锭子啊!”老丐主儿识时务的,抽紧了荷包赶紧塞到了龙夜怀里,摇头如拨浪鼓一般的吃起了自己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