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尽所能地蹲在灯台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前方璀璨夺目的光线晃得我双眼刺痛无法睁开。由于过分紧张的缘故，我腿肚子一阵抽筋，只能小心翼翼地暗中挪动脚步，以减轻双腿发麻的痛楚。为了维持平衡，我向后一仰头，一不小心大头朝下跌倒在地。

黑老婆子忙着汲取内丹的精华，仪式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本应鸦雀无声的角落却传出了不合时宜的响声，这对妖人夫妇立时惊醒过来。

“有人！谁在那里！”黑老婆子一声大断喝，对我所在的方位怒目而视，“贼汉子你快去瞅瞅！赶紧把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鬼给我找出来！”

灰老头子身形虽然佝偻，风烛残年的穷酸样在旁观者看来随时都有可能歇菜，但是他的速度却比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要迅疾几分。他运指成爪，双臂向外翻飞，片刻间到达我身前。他容貌丑陋，本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此时他双目从睁不开的颓废状一举扩散成凶光毕露。那种令人无法直视的邪恶眼神粉碎我内心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下意识地跑了几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哪怕再退一小步都要摔得粉身碎骨。

“贼汉子，快把那小子拉回来，我闻到他身体上散发出的气味了！他还不能被你收了去，留着他还大有用处！”黑老婆子一声断喝。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灰老头子快速欺进身侧，右手扣住我的脖颈，将我从悬崖峭壁拉了回来。我动弹不得，吓得放弃全部抵抗，双腿发软，就连逃跑的能力都失去了，只能闭上双眼等待死神的降临。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是杨家仅剩的一点骨血，我还要用他来制衡王浩文那个不听我号令的家伙......”

“你就知道指手画脚瞎咋呼，我这辈子可真是被你给坑惨了......”

灰老头子头也不回地嘟囔道，却听到黑老婆子一阵叫嚷：“有人过来抢夺内丹，贼汉子你快把内丹给我保护好！”

我与灰老头子一齐望去，只见一只身形硕大无比的银灰色狐狸以迅疾无伦的速度自正上方的峭壁飞奔而至，尖利的牙齿咬下内丹和胡三妹那敷弱不堪的娇躯，再猛地一个甩尾拍向身旁惊声尖叫的黑老婆子，她被拍得人仰马翻，跌入棺材内。

一击得手后，银狐再也不作任何留恋，四足着地，冲向祭台上方的峭壁发力狂奔，像是完全摆脱重力般，所到之处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我视野之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又恰到好处，只留下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它离去的身影。祭坛寂寥无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般平静。

我想起来了！那只银狐我曾见过！几天前在王家大院偷听后，在我回家的道路上，就是这只狐狸在半路追赶着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它是胡三妹的原形，但是在天台斗法一役中，我清楚地看到胡三妹是由一只通体火红毛色的狐狸变化而成。

两只狐狸体格硕大，具有很高的辨识度，我断然不会弄错。相同的是，它们都有着血红色的瞳孔，这种狐仙才能够拥有的眼眸可以直刺他人灵魂深处，哪怕只见过一面便久久无法忘怀。

“谭......谭二......谭二少爷来啦！贼汉子，你咋将这茬忽略了！好端端快要吃到嘴边的肥肉让人家硬生生给夺走了！”黑老婆子叽叽喳喳的叫嚷声不绝于耳，“要是让教主知道我们犯下这等背叛大罪，你我都要被拨皮煎骨永世不得超生......”

“你喊什么喊！我才是这炼魂幡的真正主人！”灰老头子气得火冒三丈哇哇怪叫，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得到的内丹，到头来却空欢喜一场，心中自然万分不是滋味。

“对于我等修炼之人而言，炼魂幡只能算是修炼的法器，而相对于其他被困在这里无法超脱的亡魂而言，这里是如同地狱般光怪陆离的审判场所，任谁也无法逃脱！”灰老头子枯槁的面颊由于愤怒而产生了一抹奇异的红色。

“你少说得这般好听，炼魂幡本就是专门收炼孤魂野鬼的所在。它们无一不是横死鬼，还来不及被阴差带入阴间，这才会被我等修道之人钻了空子，将其中的一魂一魄拘入这里。每日看着他们饱受地狱般的酷刑，我时刻期盼未来教主能够带离我们摆脱因果的桎梏，我们便真真正正地成为这一方世界的主宰！”

“放屁，放屁！教主只有两千年多年的道行，却老是做这等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妄想改天换命位列仙班！他将炼魂幡赐给我，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收买人心替他效命。灰老头子又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法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在功能上确实等于一个缩小到无数倍的微型地狱。但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完全不受到你我意念的约束！”

“我知道他是谁。”黑老婆子抢着回答。，他就是刚刚不请自来的谭二少爷！教主率先完成的返魂秘术初号实验体，他是第一个自愿来到炼魂幡的亡魂，而且三魂七魄全数被封印在这里，能够不被炼化的魂魄也只有它......”

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中的意思我完全听不懂。据我所知，蒋寅俊的口供中曾经记述过，他曾在洞天福地参加过胡三妹的冥婚，并且由堂堂教主作为证婚人，而那位新郎便被大家称呼为谭二少爷。郑老师还与他颇有渊源，连一身武术根基都是这位谭二少爷倾囊相授所得。

明明是一只死去多年的鬼魂，怎么又变成一只银灰色狐狸了？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想破了脑袋也根本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灰老头子一改往常沉稳的声线，语声颇为焦躁不安地问道：“我手中的这个小伙子，贼婆子你想如何处置？”

“内丹丢了，我又深受重伤，吞噬掉一些魂魄虽然不能与内丹的功效相比，但是最起码也能够令我恢复人形。杨家小伙儿是大凶之命，他的魂魄食用后效果更加.......啧啧啧......”

一想到他们下一个目标直接指向我，我听得牙齿咯咯作响，咽下几口口水，竟然问出一句连傻子都说不出口的话来：“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良久都没有人搭话，气氛低沉又阴森，我极度恐慌，也不敢继续吭声。

“哈哈哈，你要是还活着，怎么能来到这里？杨家小伙儿，你莫非是说相声的？”

“这小孩儿根骨清奇，是个修炼的好材料，吞噬他一人的魂魄足足胜过一百个孤魂野鬼，贼婆子你现阶段极需恢复，我将他带过来，你吞了他就好，免得夜长梦多！”灰老头子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精力分散，手上的劲道微微一松。

那种无处话凄凉的痛苦萦绕心头。我心下万念俱灰，趁着狠狠抓住脖颈的干枯手腕稍微放松的那一刻，我双臂张开，纵身跃入那漆黑无边的深渊之中。

“不好，让他逃了！”

灰老头子这声惊呼已经距离我很遥远。与其被这两个妖人如此戏弄，还不如自我了断。纵使摔得粉身碎骨也胜过被妖人食皮煎骨来得痛快！